斩鸭子
上世纪八十年代某年某月某日的黄昏,南京市区居民区的某条小街上,一位老太踮着小脚,蹒跚前行,她的手里用大拇指、食指、中指掐捏着一个蓝边白瓷大碗。有熟人碰见问:“那块去啊?(南京方言发音)”有些骄傲的答:“家里来人,斩(发zan轻四声音)鸭子去。”周边人这就知道,老太家里来客人了,要加菜呢,这和香港人拎个烧鹅腿回家加菜一个道理。
街口通常有一个小卤菜店,这是在80年代出现的个体户的一种,都是熟人,家门口的,也就是北京人的街里街坊,小本经营、满斤足两、童叟无欺、多有优惠。老太太把碗从玻璃窗口递过去,盐水鸭或烤鸭,一个腿子或者半个前脯,也就是四分之一只,除非是特别的客人,才要上半只。接过碗去,放在一个大木墩上,木墩围着半圈白铁皮,防止残渣随刀起刀落。师傅拽过一只鸭,中间咔嚓剖开,留下半只,鸭腿、翅根、前脯分别卸下放一边,先处理枝杈鸭骨,分别斩成小块利落码入碗中,后将前腿或鸭脯果敢的切成半厘片状,整齐的码放在最上层,浇上家传老卤,此时瓷碗已绽放光芒,碗中或白润如玉或红亮如枣,老太太一手交钱一手端碗,慢条斯理的回家宴客去了。
现在不用来客人也可以吃鸭子,南京随处可见的卤菜店大概都有这斩鸭子的功夫,不过少有人再用碗,店里大多提供餐盒。我一直喜欢吃那先卸下来的翅根,另外总有一块切成三角形的肉,不知道是哪个部位的边角,不同的店、不同的师傅,刀法几乎都一样,这三角形的肉一定会出现,没这工夫,吃不了这碗饭。从一片片的鸭腿或鸭脯肉开始吃,每片大小正好,咸淡适中,正配白饭,慢嚼,如以啤酒送下,便是夏日一绝,上层的细肉吃完,味觉已至高潮,下层的鸭骨正是最好的收官,吃完好象还想吃一点,再多却没有了,下次吧,留个念想。
到北京来也在熟菜店买过鸭子,偶尔还能看见盐水鸭,不过北方人粗犷很多,食客大多对刀法要求不高,切块便行,除了超市片好的,更没有四分之一只的卖法,伙计拖过一只鸭子,咣咣几刀碎尸,寸把宽的块,塑料袋凌乱一装拎家吃去吧,有些店干脆不管切,整只领回家。当然北方也有细腻的方面,北京烤鸭的凌迟法便是技术活,但并非民间大众所传承。
水土相差,风物有异。






